母親節的朝晨,一夜難眠。
有一個人,他看似是世界上最冷漠且難以親近的人,但他卻是在我這十八年生涯裡見過最心軟的一個人。
每一次,在接過他的電話的夜裡,我總是會習慣性地難以入眠。
母親節的日子裡,我總是會平平淡淡地與我阿母一起食一頓飯。
老實說,其實是我每一年都忘記了當天是母親節。
而他卻是在二十年的生涯裡都沒和家人同一時間在同一張飯桌吃過一頓飯。
或許,他是有奢望過的,也總是牢牢記住可以有機會與家人好好慶祝的日子。
只是當希望每每變成失望的時候,他就再也不敢奢求著什麼,也就只是努力地做著自己的事來試圖遺忘這些日子。
我們之間的差別就是我這個人愛搞怪、很嬌縱,而他總是帶著一種固定又冷漠的禮儀來把人拒於千里。
在我和別人朋友面前,他也甚少笑過,讓我一度總是有他不把我們當朋友的想法。
認識他這四年裡,總是覺得他是我們之間變化最大的人。
因為他是前男朋友的朋友,因為我和他們都分隔兩地,聽見對方透過話筒說話的次數很少。
甚至於,我也快要忘掉我們之間那些屬於年輕人的荒唐又輕狂的歲月。
直到昨天看見了一篇關於偶像的小說《The one that got away》,我又想起了他,他是個曾經離我們而去卻又短暫留在我身邊的人。
想起他的原因是因為那故事裡那個被人叫作吳寶貝的人是一個鼓手,他們同樣都是手部受了嚴重的傷而再也無法接觸架子鼓的天才鼓手,就連那些故事的情節也是契合得不得了。
可是,他這個人活生生的站過在我的身邊,現在隔著一片汪洋看著同一片天空卻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其實 《The one that got away》 這首歌讓我想起另一個真正地離我而去的人,可是今天不說他,而總有一天會說到他。
說回這個人吧,他是個地下樂團的鼓手,和我的前男朋友一起唸的音樂系、一起建立的樂隊。
我總記得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我開大了我的嘴巴無法說話,他這個人總有讓別人安靜下來的魔力。
他不爭不求,站在樂團的最後面,是最讓人倚賴的人。
我還記得我第一句與他說的話就是問他:「哇!你為什麼可以這麼好看?」
平常人一般都會說"沒辦法!我媽把我生下來就長得這麼帥。"
但他卻是帶著自嘲的笑容冷冷地開著玩笑說:「我整容整回來的,我什麼都沒有,就只有錢。」
誰能想像到一個能自我嘲笑自己、彷彿全無情感的人是怎麼長大的?
在一個如同虛設的家裡面,陪著自己長大的就是每年生日在房間裡出現的嶄新架子鼓和金錢。
從前他說架子鼓是他愛人的時候,我們總會笑他天真。
然後一次意外把所有的事情都弄得支離破碎,我們在那一刻才發現原來夢想就只是過於理想而又短暫的夢。
在兩年前,或是三年前吧,我都不想記起了。
在一個夜晚迎著黑暗裡的刺目光線,載著樂團團員的計程車撞上了房車。
一向冷漠的他用整個身體遮擋著我那位身為主歌的前男朋友,整個身體都有大大小小不同程度的傷。
在那一次以後,他的手筋幾乎整個斷掉。
醫生說他再也無法再打鼓,就這樣連最後的一個盼望都彷彿再也沒有。
就連那與他相愛五年的女朋友也求他放棄再碰觸那架子鼓。
他答允了,可是彼此因為架子鼓的摩擦似乎已經讓大家都過於疲憊了。
他用那筆所謂家人給的錢離開了他一直成長的國家,在舞台上彷彿會閃閃發亮的天才鼓手消失了。
在某一天,那天的雨下得好大。
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在我的手機上顯示著,原來是早已失去蹤影的他。
在他療傷的旅程中,不是終點,香港就只是一個讓他歇息的地方。
他在這個地方十分不幸地被小偷偷走了行李箱,剩下的就只是我這唯一在香港的朋友。
至現今,我還是覺得我該感謝那小偷,不然他就不會打那通電話給我,而他或許也不會回到原來的地方。
那一夜,我阿母讓他住在我們的家,或許是從沒感受過家庭的溫暖。
在我阿母為他揉乾微濕的頭髮,他吃著我為他煮的麵,吃著吃著,他就哭了起來。
在我認識他的四年裡面,在這一次事件以後,他才真正地向我卸下心防。
那時候我問他:「一直的逃,你不累嗎?」
他沒有回答,然後我又問:「你不認為明天會更好嗎?你不相信有奇跡嗎?我可相信哦~」
就這樣,我自問自答了整個晚上。
是的,當時我依然認為明天會更好的,在我沒有放棄一切之前。
在我家待過幾天以後,他又默默地走了。
到訪了不多的幾個國家以後,在一年前他回到了老地方,就是陪著他一直成長的韓國。
而在那個時候我早就已經離開了我一直呆著的那間音樂培訓公司,放棄了想與音樂做一生伴侶的夢。
因為在很久很久以前,我的聲帶結節了。
而聲帶結節也並非我想逃開的原因,而是那些人、那些話。
他們說:「這麼小的一個死丫頭憑什麼教我們唱歌!」,他們又說:「那個臭婆娘為什麼可以爬到這麼高的位置!」
更多更多更難聽的話,我都聽過。
心太難過了,所以我逃了。
而且,當時的我已經不再適合再做夢了。
他回來以後,和他的前女朋友又再一起了。
他的女朋友覺得她根本無權利去掌控他的人生,所以陪他去看了醫生,看看有沒有機會再打他最愛的架子鼓。
醫生說他手的復健做的很好,可以打回架子鼓,不過不可以太大動作。
我們都好高興,又因為他而集回了早已經解散的樂團。
我想在那個時候,我們就早已預想到一些我們並不想再面對的事,只是我們都不想再面對而已。
在一個月前,他們才還很高興地告訴我有公司賞識他們,想請他們考慮做訓練生。
然後,就在今天的朝晨,他打來了久違的電話。
在這個母親節的早上,在這個他從未和別人在一起慶祝過的母親節,他告訴我好多好多的事。
讓我想起了太多不堪回首的回憶,我哭得想吐,我難過得想做傻事。
在這個他從未和別人在一起慶祝過的母親節,他失去了幾乎所有的東西。
我如今才知道自己太幸福,我好想把我的分他一半。
從前的我為了他建議重組回樂團,是想著有夢想,總比連夢都沒有、像行屍一樣生活好吧。
可是現在我覺得自己好沒用,什麼都無法幫忙。
他的手筋再一次斷掉了,如果再勉強下去,手會癈掉…
可是他不想拖累了團員,也不想放棄打鼓,因為這些已經是他的全部。
他的女朋友說如果他不放棄打鼓,就分手。
他說如果我們在一起需要這麼累的話,那麼就分手吧…
他問我,就算別人不體諒他,我也會體諒他嗎?
其實一開始就是我們再給他一次希望,我自問我該怎麼去不體諒。
我真的好沒用,總是有一種害他感覺自己最依賴的人都不體諒他,連最後的希望都不可以再有一樣的感覺。
我真的好難過,聽到他說:「如果我不能再打鼓,我不知道我還可以做什麼。」以後,我真的好難過。
我以為我是快樂的,可是有些事太遺憾,遺憾到原來心裡一直空了一個很大的洞。
可是我不知道如何去填補它,可是對於他,我感覺的愧疚、遺憾比我當初放棄唱歌的時候更深。
我想要祝福他,可是我覺得我不配,我太沒用了。
我真的好累好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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